趙恩潔/跨越社會身體:瘟疫蔓延時的跨文化溝通

文/趙恩潔(國立中山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

比起強調特徵描述的「傳染病」,「瘟疫」一詞似乎更能捕捉集體受難的社會場景。瘟疫能加速朝代更迭與殖民征服,也能如照妖鏡般放大一個社群的運作結構,凸顯不同身體政治的文化邏輯,乃至增強各種社會身體的邊界。瘟疫有強烈的政治性與文化性,因為身體是人的「頭一個,也是最自然的技藝養成目標,以及養成工具」(Mauss, 1968 [1934]: 75)。因著這強烈的自然性、文化性與親密性,身體是人類最普同與最終極的「自然象徵」(Douglas, 1967)。跟隨著Marcel Mauss在habitus觀念中解讀學會跑步姿勢與游泳招式的身體(1968),Douglas強調身體永遠是社會文化的意象與體現,並不存在與社會文化面向無關的自然身體;但同時,身體也具有強烈的物質性,因此社會標記與文化認同永遠會環繞著有形的身體邊界與模糊的體液而建構。體液由於從身體出來但又不是身體這種曖昧特質,被視為危險骯髒之物,而現代醫學證實體液可傳染病菌則更「科學化」了這個被當成象徵分類的殘餘範疇,使體液成為具有科學根據的不潔物。因而,作為文化認同的身體象徵,龐克頭、嬉皮長髮、女同志T頭、和尚剃度,或穆斯林女性面紗可以豎起社群邊界,但在瘟疫蔓延時,身體必然與人、物直接或間接接觸的事實,卻又將再次曝露出身體多孔的物質性。身體的雙重性使得瘟疫如此私密,卻又部分共享,可說是引起矛盾與焦慮的終極來源。

我們活在一個邊界高度流動而病毒傳播飛快的時代,我們也在瘟疫蔓延時更加碼回防社群邊界。在這樣的時刻,我們更需要跨越社會身體的團結。其中,跨文化的疫情溝通變得十分重要,而瘟疫將成為我們更深入瞭解醫療、社會與文化的寶貴途徑。這篇文章藉由此次防疫的幾個跨文化案例說明:(1)文化差異不是許多人想像的一條條簡化的觀念或行為,而是系統性組織物質與概念的多層次意義之流;(2)文化不一定有利於或有害於防疫。文化與醫療的關係,即使在一個相對共享的意義體系中,也是多重與矛盾的;(3)我們需要更多身體政治的文化轉譯,避免文化本質化他者,以期理解文化的複雜度,而幫助我們更懂瘟疫與防疫。

壹、文化差異並非一條條簡單的規範

今年二月底,台灣有一位因照顧長輩而感染的印尼籍移工在隔離期間於影音社交軟體「抖音」上開直播,而受到一片撻伐。除了意外暴露醫院床單而洩漏隔離地點之外,許多人不解:為什麼確診還很開心,甚至「搔首弄姿」?難道印尼人不懂「該如何好好生病」?在此,我族中心主義的疾病觀不言而喻。面對疾病與不幸,不同的文化感知力會影響人們的反應。相較於有些國人在隔離期間感到鬱悶擔憂,這位移工表現出來的是樂觀面對。直播除了是一種報平安與聯繫感情的異鄉實踐,還有幾個文化底蘊值得被考慮:爪哇人對災害疾病的命定論(takdir)、淡定與耐心精神(sabar)、以及詼諧動感歌舞(dangdut)的肢體。有這些文化底蘊並不表示爪哇人永遠樂觀而從不會傷心憤怒,而只是說這些反應在特定脈絡中可以被文化性地理解。在此,文化是一種高度分佈不均質、多重的、流動的意義之流,遠遠看像一條河流有某些基礎形狀與特色,但內部的多層次與情境性卻不容忽視(Hannerz, 1992)。

這種具有分佈不均且有流動性的的文化概念,放在衛生福利部臉書粉絲頁小編所做的柴犬防疫文宣圖風波中,則更為凸顯。當柴犬被擬人化,作為勤洗手戴口罩等示範動物時,有人指出狗對穆斯林而言是不潔動物,因此將防疫狗圖翻成印尼語十分不妥。結果,小編道歉並下架這些圖片,許多人也表示學習到了「文化差異」。在這個過程中,「文化差異」被簡化成「一句話可清楚說明的他者規定」。但其實,文化並非如此簡單的規則與單一反應,而是一個有範圍、多層次的、以組織複數意義的「可感知性」(sensibility)。比如,我請教九位印尼穆斯林好友對於台灣防疫狗圖的想法,而他們的意見包含「 超可愛」、「超有創意」、「改成可愛貓圖比較好」、「狗不噁心,而且人類應該善待所有動物。但是用動物代表人,不太禮貌」等等。看似相當多元的意見,其實都可包含在以下三層說明中:

  1. 狗是不潔之物。被狗舔到或碰到狗鼻水屬於「大不潔」(Najis mughalladzah)。
  2. 怕被狗舔到,跟看狗圖片,是兩回事。
  3. 若涉及伊斯蘭法理學,狗照片的問題不在狗是否是儀式不潔動物,而是攝影與繪圖再現其他動物的合法性,以及是否應該用動物代表人類。

換言之,這些諸多反應,一方面不是一條簡單規則可捕捉的範圍,另外一方面也不是任意隨機的個人意見,而是有系統與指標的「可感知性」。

疫情帶來特殊的異文化體驗,比如發現面對疾病不一定要擔心或焦慮;但同時,異文化的指認也可能簡化了文化差異,比如誤以為穆斯林一定討厭狗,甚至連狗的圖片都不想看到。如果我們以為知道「穆斯林認為狗不潔」就是學習到了「文化差異」,可能會簡化了我們應該好好認識「文化」複雜的內涵。

貳、文化與防疫之間沒有單一關係

如果我們能理解文化的多層次與流動性,那麼我們就能適當理解:文化與醫療的關係,即使在同一個相對共享的意義體系中也是多重與矛盾的,而文化不一定有利或有害防疫。比如,人類學者在研究伊波拉病毒於北烏干達的傳播中,就強調文化脈絡的繁複(Hewlett and Amola, 2003):人們有一套複雜的傳染病應對機制,當神靈帶來致死病gemo,村落的隔離機制會啟動,有病患的家屋與村子都會以象草門柱標記,人們會在此時減少移動,不吃外來食物,與有患者的家屋保持和諧且善待他們,並減少性行為與舞蹈盛會。同時,病患痊癒後必須經過一個月後才能自由活動;若病患死亡,應由照顧病患而未死的家屬來埋葬,而埋葬地應比平常更遙遠。可以說,當地人有一個本土的瘟疫控制系統。

然而,面對伊波拉病毒,女性親屬若按照傳統方式來清洗因病而死的屍體,瘟疫就很有可能因此散播開來。世界衛生組織起初並不了解這點,誤以為人們發病後不到醫院來是由於害怕被埋葬到遙遠的地方,但事實上,一旦致死傳染病被指認後,人們早就知道屍體應該被埋葬在遙遠之處。人們不去醫院的真正原因,是因為害怕歐美人士在中非許多地方進行的器官買賣,而醫護人員被院方要求盡快處置屍體,而未能通知親屬。換言之,若能改善這些對醫院的負面觀感,並用文化的語言傳達gemo正在發生,同時進一步宣導先穿防護衣、再清洗屍體等,便能有效改善上述的問題。

簡言之,文化系統是複雜的,有些實踐有利於說明防疫措施,有些可能造成防疫困難,更有許多是既無害也無益的。將疫情傳播全都歸結到一個被簡化的「文化」上,不但忽略了文化的複雜性,也無視一個社群與疾病之間在特定時期的權力關係。如此並無法真正幫助防疫,反而徒增對當地「文化」的誤解,甚至造成地球上更多的誤會與歧視。

比如,在近日的英語德語新聞世界,有人認為東亞控制疫情有功是因為東亞社會崇尚儒家思想[2] 或集體利益,因此很能接受高度社會控制,[3] 而歐美疫情嚴重則是因為人民「崇尚自由」。如此不但完全忽略東亞各國的防疫策略大相逕庭、政權特色與國家能力截然不同,更完全忽視了台灣公民社會對於監控一直有高度的討論,而香港公民社會在這次防疫初期則幾乎完全是在政府失能無為的情況下獨自奮鬥。把如此辛勤奮鬥的公民社會化約為儒家思想,已經不只是錯誤地簡化東西差異而有文化本質主義之嫌而已,根本已經到了弱智化亞洲人、順便為失職的歐美政府開脫的地步。

同樣的,義大利、法國與西班牙目前的疫情,絕對不應歸結到他們的「浪漫天性」或歐人擁抱親吻等問候習俗。需要考慮的層面至少有:近年來義大利與中國的關係,歐盟內部沒有實質國界的結構特色,各國國內的醫療資源的資本化程度,以及整體高齡的人口結構。其中,一些結構因素恐怕在一開始就導致錯估疫情,即使沒有浪漫的親吻貼臉頰,恐怕也難逃一劫。

參、身體政治的文化轉譯:口罩的符號物質性

近兩個月來紐約時報、BBC、時代雜誌與其他英美媒體,紛紛刊出口罩無效論與歐美觀察家對於東亞口罩的解讀。[4] 這些解讀將口罩當成一種亞洲的文化規範或社會團結的象徵,背後的預設是口罩無法防止健康的人感染病毒,因此構成了「科學西方,文化東方」的本質主義圖像。然而,數量不多的科學研究顯示,若設計合理而且配戴得宜,醫療級口罩不只在手術房內可以抵擋飛沫(Cowling et al., 2009),在社區傳播中也能有效減低感染風險(MacIntyre et al., 2015; van der Sande, 2008)。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何在美國疾管署4月3日終於提倡戴口罩以前,歐美專家可以斷定口罩在一般健康人身上一定無效,而東亞人戴口罩一定只是心理作用?1918年大流感時,西方社會曾經配戴口罩,但這份記憶並未保存,且當時人類還不知道病毒的存在。口罩的科學研究本身不多這一事實本身,反映的可能是「難以想像長期配戴,最好不要認真看待」的預設。這背後可能反映了更深層的,對於口罩所帶來的某種主體性侵蝕的焦慮。

戴口罩在西方眼中變成與醫療無關的文化規範,是一種刪減個人主體性的符號。說「刪減主體性」,是因為對於「臉」的注重以及用臉部辨識來界定人的身分,正是現代人存在的基本規範。護照上的臉等同一個人的身分,而伊斯蘭面紗下的臉常被簡化為主體性的消失。自由的主體必須是裸露臉部且可被現代國家辨識的;不願被辨識者則可以遮蓋臉部。明星戴墨鏡逃避明星身分,蝙蝠俠戴上眼罩來切換身分,V怪客的面具則是保護抗爭者的匿名性。不論是口罩或面具,兩者都是一種具有「轉化」能力的物質。口罩混淆了原本清晰可辨的「臉中心主體」,口罩帶來的焦慮之一便是身分的混淆。

說「符號」,但符號其實具有深刻的物質性,因其有施為能力。口罩沾黏了我們打噴嚏與咳嗽後的體液,彷彿一張用過的衛生紙,而衛生紙原是為了抹去那些被視為曖昧因而不潔的排泄物,口罩卻不是用來立馬丟棄的。換言之,口罩帶來的是既象徵又物質的雙重恐懼,也就是強迫重新碰觸從身體噴出的體液。可以說,口罩至少在這兩層意義之上,是「不自然象徵」,因為它攔住了模糊邊界的體液而不讓它走,另外一方面則是遮蓋了人臉作為主體的「自然象徵」。

那麼,為何東亞人似乎對於戴口罩的臉無太大反感,甚至可以發展出時尚口罩?由於空氣汙染與SARS經驗已有許多討論,在此我從一個沒人提過的機器人神學角度來切入。一篇神學與科學期刊論文指出(Geraci, 2008),日本文化比起歐美文化更能接受人形機器人,因前者相信神道教萬物有靈,而後者延續基督新教傳統,恐懼侵犯神造世人的主權,對於人形機器人特別焦慮。這樣的論調可說是過度本質化了歐美文化與日本文化,但我想就機器人的部分,來討論口罩作為一種人體外部零件的可能。

在美國影劇中,其實有許多外表與智力與人類無異的機器人深受大眾喜愛,更有透過機器升級的生化人。然而,這些影集的主題時常包含對人類與機器人之間真偽難辨的疑慮,乃至機器人是否應享有人類地位的問題(比如銀翼殺手或Battle Star Galactica二代)。同時,日本的機器人面貌多元,從小叮噹、無敵鐵金剛、掃地機器人、乃至人臉的仿真人導覽員,但這些機器人與人類之間仍然有清楚的階層臣屬關係,做法也不同於美國影劇中大量出現的「超逼真假人類」那般,去挑戰人與機器人的區別。換言之,歐美與日本目前對待機器人的態度之差別,其實並不是一種對立的關係,因為兩者都符合了「本質區別若清楚,則關係和平;若區分模糊,則關係緊張」的邏輯。事實上,歐美近年來也在向日本學習人形機器人的研發。

再進一步而言,如果我們把口罩當成是一種人體外部零件來分析,就不難發現,今日我們與智慧型手機形影不離的賽伯格身體,在二十年前也是難以想像的。事實上,口罩也是如此。台灣頭一次大規模的民間使用是在SARS之後。當時,我與同輩第一次看見口罩被如此使用,也感到詫異。換言之,口罩接受度的高低,與瘟疫史、醫療的社會意識有更密切的關係,我們的文化感知力也隨著醫療史改變。文化本質論難以去解釋這樣的社會變遷,更無法協助我們推動跨文化的防疫。

醫療科技史與文化感知力,是防疫的跨文化溝通中最迫切需要的知識。以口罩史為例,一方面,所謂的亞洲口罩文化,不只與機車文化、空氣汙染與整體教育環境有一整組的異質組裝關係,也與自我的前台後台有關,而不只是病毒大小與是否能通過口罩的單一命題而已。另外一方面,西方媒體對亞洲口罩過於簡化的解讀,恐怕反映的不是口罩的「不科學」,而是他們所預設的身體主體性。他們的健康前台必須全都露,而我們似乎對於在公共場合利用口罩架出一道隱私防線也不覺有問題。在此,常常被說是「個人主義」的西方,反而強迫所有人的臉部肉體都必須社會性暴露,而常被說是「群體主義」的東亞,反而有更多遮蓋臉部、隔出安全距離的隱私自由。口罩的跨文化史其實能幫助我們反思一些關於東西方的刻板印象,甚至有跨越社會身體而增強全球團結的潛力。若歐美能修正「口罩只是文化規範而不是科學防護」的文化偏見,他們也可能加入口罩防疫的行列(這句話當初寫於2020年3月23日,而美國疾管署於該年4月3日開始建議民眾外出戴口罩)。    

肆、跨越社會身體,防疫需文化轉譯

印尼移工面對確診的樂觀淡定、北烏干達傳統村落隔離機制有助於防疫、乃至歐美對口罩的污名,皆說明了全球大流行傳染病的防疫需要文化轉譯,才有辦法跨越社會身體。日前亞裔在歐美甚至因配戴口罩被敵視毒打,顯示的正是跨文化防疫所需的文化轉譯的闕如。幸而,目前已有越來越多歐美人民理解到口罩並非只是象徵,而是真實的防疫裝置。在期待歐美民眾接受口罩的防護功用之前,我們必須了解文化的多層次與流動性,謙卑地學習差異的歷史,避免使用文化本質主義,或將文化誤認為一種可以「加入攪拌即可」的簡單元素。

更懂文化的複雜性能讓我們更懂瘟疫與防疫,反之亦然。

感謝專題編輯王秀雲的諸多細心建議、兩位匿名審查人的意見與肯定,最後感謝我的兩位助理任軒立與洪崇仁蒐集並整理了豐富的科學文獻與社論,以作為本文分析的基礎材料。

參考文獻

Cowling, Benjamin J, et al. (2009). Facemasks and hand hygiene to prevent influenza transmission in households: a cluster randomized trial. 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 151(7): 437-446.

Douglas, Mary. (2004). Natural symbols: Explorations in cosmology. England: Routledge.

Geraci, Robert M. (2006). Spiritual robots: Religion and our scientific view of the natural world. Theology and Science 4(3): 229-246.

Hannerz, Ulf. (1992). Cultural complexity: Studies in the social organization of meaning. New York :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Hewlett, Barry S and Richard P. Amola. (2003). Cultural contexts of Ebola in northern Uganda. Emerging infectious diseases 9(10): 1242.

MacIntyre, C. Raina and Abrar Ahmad Chughtai. (2015). Facemasks for the prevention of infection in healthcare and community settings. Bmj 350: h694.

Mauss, Mauss. (1973). Techniques of the Body. Economy and society 2(1): 70-88.

van der Sande, Marianne, Peter Teunis, and Rob Sabel. (2008). Professional and home-made face masks reduce exposure to respiratory infections among the general population. PLoS One 3(7): e2168, 1-6.


[1] 此標題靈感來自丁仁傑老師當年分析SARS的論文標題「捍衛社會身體:臺灣SARS疫情中的災難治理及其宗教論述」。參見丁仁傑(2003),《思與言》41(4): 1-70。

[2] 韓炳哲於3月23日德語《世界報》副刊全版發表專文,指出「相對歐洲,在對抗疫情上,亞洲到底有什麼體制上的優勢?日本、韓國、中國、香港、台灣或新加坡這些國家,基於儒教文化,帶有威權色彩,他們的人民比歐洲人更為服從」。參見Byung-Chul Han(2020). Wir dürfen die Vernunft nicht dem Virus überlassen(我們的理性不能任憑病毒擺佈). https://www.welt.de/kultur/plus206681771/Byung-Chul-Han-zu-Corona-Vernunft-nicht-dem-Virus-ueberlassen.html(Retrieved: April 16, 2020)。

[3]Adam Rogers(2020)在評論新加坡、台灣、香港、日本與韓國時,寫道「這些國家都有一些社會結構與傳統讓社會監控比較容易一些」。參見https://www.wired.com/story/singapore-was-ready-for-covid-19-other-countries-take-note/

[4] 參見以下資料

(1) Live Science (2020). Can wearing a face mask protect you from the new coronavirus? https://www.livescience.com/face-mask-new-coronavirus.html (Retrieved: March 12, 2020).

(2) Business Insider (2020). People are racing to buy face masks amid the coronavirus outbreak, but they probably won’t protect you from illness.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wuhan-coronavirus-face-masks-not-entirely-effective-2020-1 (Retrieved: March 12, 2020).

(3) Consumer News and Business Channel (2020). Do face masks work? Medical experts explain how to protect yourself from coronavirus. https://www.cnbc.com/2020/03/02/coronavirus-do-face-masks-work-and-how-to-stop-it-from-spreading.html (Retrieved: March 12, 2020).

(4) Forbes (2020). Despite COVID-19 Coronavirus, Here is why you should stop buying face masks. https://www.forbes.com/sites/brucelee/2020/02/29/despite-covid-19-coronavirus-here-is-why-you-should-stop-buying-face-masks/#5126c5662ab8 (Retrieved: March 12, 2020).

(5) Wirecutter (2020). You don’t need a face mask for coronavirus. https://thewirecutter.com/blog/homemade-face-masks-coronavirus/ (Retrieved: March 12, 2020).

(6) BBC (2020). Coronavirus: Why some countries wear face masks and others don’t. https://www.bbc.com/news/world-52015486 (Retrieved: March 30, 2020).

(7) The Guardian (2020). Can a face mask protect me from coronavirus? Covid-19 myths busted.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0/mar/27/can-a-face-mask-protect-me-from-coronavirus-covid-19-myths-busted (Retrieved: March 27, 2020).

(8) The New York Times (2020). Why Do People Really Wear Face Masks During an Epidemic? https://www.nytimes.com/2020/02/13/opinion/coronavirus-face-mask-effective.html (Retrieved: March 12, 2020).

(9).Market Watch (2020). U.S. health officials say Americans shouldn’t wear face masks to prevent coronavirus — here are 3 other reasons not to wear them. https://www.marketwatch.com/story/the-cdc-says-americans-dont-have-to-wear-facemasks-because-of-coronavirus-2020-01-30 (Retrieved: March 12, 2020).

(10) Time (2020). Health experts are telling healthy people not to wear face masks for coronavirus. So why are so many doing it? https://time.com/5794729/coronavirus-face-masks/ (Retrieved: March 12, 2020).

(11) The Washington Post (2020). Coronavirus spurs a run on face masks. But do they work?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2020/01/24/coronavirus-spurs-run-face-masks-do-they-work/ (Retrieved: March 12, 2020).

期刊主編/陳信行    專題編輯/王秀雲      執行編輯/曾福全   文字校對/吳美鈴

本文將刊登於《科技、醫療與社會》,第30期,2020年04月出版

Taiwanese Journal for Studies of Science, Technology and Medicine, 2020年04月, No. 30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